“你好，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，我们××楼盘位于市中心，8分钟就能到银泰商场……”一句刻意营造熟悉感的开场白，接着几声憨厚的笑声，却让台州椒江市民陈先生觉得“瘆得慌”，因为电话那头不是真人，而是AI推销系统， 挂断后会再次来电，明确拒绝也会继续拨打，甚至拉黑后还会换号码再打来。 最近，社交平台和各地论坛上， 不少用户吐槽频繁接到AI营销电话。 来电号码有时显示的是 “133”“152”等普通手机号码 ， 有时显示的是“0571”“0576” 等本地固话， 而不是常见的400、95号段营销电话，很难判断来电性质。 AI外呼推销，正在以更低的成本和准入门槛、更高的骚扰密度，侵犯个人生活空间。 拉黑无效，一天6通，AI电话“追着打” “也不知道手机号码是怎么泄露出去的，最近骚扰电话就没停过。”台州市民李先生说， 他曾一天接到6通AI营销电话。 10月1日至13日，他共接到26通相关电话，内容涉及房产、保险、教育和招商；10月11日，他将一通自称为浙江某酒厂招收代理的来电拉黑，但对方第二天用另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。 AI营销电话到底有多密集？记者做了一份小范围问卷调查，所有受访者均表示近期接到过AI营销电话，其中三成受访者曾频繁接到同一营销主体的电话。 “以前的推销电话，对方听出我在犹豫、烦躁，有时会收敛。现在你挂断多少次都没用，而且声音逼真，一时半会还识别不了是AI， 它不会累，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。”受访者张先生说。 这是更烦人的地方。“两年前也接到过AI推销电话，声音有些刻板，一听不对我就挂了。但现在，AI语音跟真人声音很像，而且一上来就是‘总算接通了’‘您之前申请的……’等话术，让人防不胜防。”杭州市民申先生说。 一个机器人，一天轻松外拨三千次 连日来，记者开展明察暗访，以房产公司、汽车4S店、小型金融机构等业务需求的名义，联系了省内外多家AI外呼服务商。 低成本是AI外呼快速普及的重要原因。 记者接触到的多家AI外呼服务商，一上来就说自家服务“便宜、高效”。报价显示，部分服务按通话分钟计费，每分钟约0.14元至0.16元；也有以算力租用等方式计价，每分钟约0.12元至0.15元。 “一个机器人可以三台并发，一天可以拨出3000个电话。” 某服务商业务经理告诉记者。按照该公司的报价，一台基础机器人3400元/年，一台大模型机器人4900元/年，加上优惠，单次通话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。 以往，一个真人电话销售坐席一天能拨出的电话量通常在200通到300通。一台AI机器人一天的拨打量， 相当于10个以上人工坐席。 哪些群体可以使用AI外呼服务？在记者联系过的10余家服务商中，部分服务商要求企业认证后才提供服务，但不少小型服务商则可以接收个人订单，不需要公司资质，微信转账即可开通账号。 客户资源成了附送项目。记者向多家服务商表示，想推广业务但没有客户资源。对方均表示：“购买机器人后可以直接用客户资源。”一位服务商展示了台州的客户资源库，足有50余万人，并称“都是高净值人群”。 有需求、难监管，灰色链条何日能断 AI外呼的泛滥，离不开需求端的推力。 台州汽车营销人员小辉向记者坦言， AI外呼对引流确有帮助 。“我们近期要搞展销会，厂家有硬性要求。”他介绍，AI外呼成了完成任务的高效工具，“一台机器人一天能打上千通，总有一部分人会接、会听、会到店，这个转化率算下来是划算的。” 业内人士指出，AI外呼服务商的客户遍布房产、金融、保险、汽车、招商加盟等多个领域，只要需求存在，供给端总能找到“变通”的方式。“投诉肯定会有，但不影响，投诉不到你们的。”一名外呼服务商业务员说。 这不是虚张声势。AI营销来电显示的号码经过伪装，通话并非通过该号码所属运营商的信道完成，而是经内部线路中转。 运营商系统里根本查不到这个号码的呼出记录，投诉立不了案。即便号码被标记，行业内普遍配备“去标记”能力，清除频率最高可达一天三次。 “使用端受利益驱动，技术一直会升级。拦截端可能也没有足够的收益支撑，容易慢半拍。”同济大学电信学院研究员吴迪说。 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钱航建议，通信管理、市场监管、公安、网信等部门应建立持续协同机制，加强对营销主体和业务链条的责任追究。